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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听到勿忘我是Alaska的州花,颇感滑稽,无法将深紫娇弱亦坠的伊与雄厚辽阔雪山摄人心魂冰川庞大犀牛棕熊串到一块儿。 到是挺拔彤红的火草 (firewood) 来得和谐些。抑或这一年中有九个月被冰封雪冻的地带想借此提醒人们伊的存在, 然则记得的人总会记得,忘记的人总会忘记, 勿忘我三字实乃多余,有如江采苹的“何必珍珠慰寂寥?”
凌晨三点的 Anchorage 机场静寂得不像机场,华航空爷听得一单身女子将在 Alaska 停留一段时日后惊讶得合不拢嘴的表情,令人再疲倦也嫣然。次早会合,一行六人,来自东西南北半球,几日相处下来,到也融洽:他学她做尖椒土豆丝;她赞他的pumpkin risotto;东欧女郎大笑调出“Dirty Mama” 灌醉整个营地; 东方女子款款端来“Sophisticated Lady” 颠倒湖边众生。 人与自然互不干扰:棕熊在小溪旁相扑嘻戏无视车上众人欲喜若狂的痴迷;犀牛拖儿带女悠哉闲逛一如中部小镇的购物商场;鲸鱼对游船的偷窥嗤之以鼻喷出一团团烟雾;海狮仰躺腹卧岩石酷似来不及炫耀偷得浮生半日闲窃窃自喜的Hampton Yuppies。
Kachemak Bay Tent and Breakfast的男主人清瘦俊雅,盖脸胡须的豪迈下掩不住浓浓书卷气,闲聊之下竟是昔日 UCLA教授。 女主人干练轻健,登山相遇时淡淡的招呼不卑不亢。客厅面对一湖晶莹蓝波,眺望不远处的雪峰。玻璃窗前的摇椅成了炙手可热的宠儿。豪夺有欠风度,巧取无伤大雅:面无表情走至摇着椅子把玩着相机的南部牛仔跟前说男主人有请。 伊不疑有诈老大不情愿慢吞吞走了开去。 一箭步抢前稳稳坐了进去后得意仰头大笑。 伊终于醒悟上了当再强悍心灵也受打击整个晚上愤愤不平祥林嫂般重复着“不可思议”。澳大利亚探险者当起 Durango
教练,英伦绅士糯米牛津口音解说啤酒来源;德国摄影迷端起胸前相机无视教练威严绅士辩才,只拍下了三二女子踢起碎石斜倪夕阳轻品琼浆听尽涛声的醉态。那一夜沉眠无梦。
Holgate 冰川凝结了不知岁月的冷漠,未靠近寒气袭人。大大小小的冰片浮在海上,清丽不带丝毫烟火世俗,远观已是亵渎,无端想起莫奈的莲花池。 细细聆听碎冰悄悄落入水里,思绪缓缓飘进世外桃源里,白色精灵们欢歌跳舞。
Valdez 的酒吧多是本地人也即是在此州有些年头,男人们多蓄着络腮尺长胡子带着棒球帽穿着牛仔裤格子衫,粗捍豪爽。南部牛仔离家之前几个月便留起胡子以冒充
Alaskan,无奈不争气的稀稀落落的不成气候,加上一张娃娃脸,成为众人消遣对象,常被激得吹胡子瞪眼睛说一声“you’ll” 便叹气作罢。酩酊之余伊漏嘴说起有回喝醉被迫在某酒吧唱 Karaoke, 但扭捏无比死活不肯告诉所唱歌曲,穷追着问,“is it this?”吊起鼻音嗲声嗲气,“I’am not
that innocent ennnnnnn” 波兰女子赶着问,“or is it, ops,
I did it again”. 牛仔得意地纠正她说,“they are
the same.” 不打自招引来一场哄笑。
女人们优雅不足却多几分英气,也极爽快。几个外来者拎着啤酒跳着舞聊着天,一牛仔裤白衬衫女子走过来,贴着耳根说
“you look gorgeous”, 女人间相互仰慕不觉奇怪,笑笑,和伊跳舞。伊俯身过来 “you are the best dancer in this place” 在一个全是没有节奏感的白人的酒吧里,这也算不上最好的恭维,又笑笑,继续舞动。伊问“Can I buy
you a drink?” 语气象极男子,明白碰上了她们中的一个,再笑笑,婉拒归队。
McCarthy
曾经是繁荣兴旺的铜矿小镇,铁路改道提议通过后某日晚饭时分,最后一班火车汽笛响起,小镇人们丢下来不及吃完的晚餐匆匆各奔西东,车站边餐厅里盘碟刀叉酒杯桌椅原封不动至今令人惆怅世事难测离分无常。 留下来的几户人家全靠游客谋生。 唯一的一家餐馆意大利菜像模像样,价格不菲,老板亲自过来照应,随口问起可有 Chianti 佐菜,伊回道本有几瓶但上周小镇居民开了一个试酒会,很多好酒都用完还来不及补货。调酒师英俊不逊任何Hollywood 明星,Cleveland 女子最是豪放,试着搭讪又邀伊打撞球,调酒师爱理不理,女子无奈告败,过来求助,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女人主动搭讪嫌贱相,游戏未开始已处下风,成功了也无甚味道,但求仁能够得仁也无可厚非。 聪慧些的一个眼神,一头长发,一串轻笑,三几猫步都是法宝,总要男人先开口戏才有些看头。
穿上铁钉鞋踩在Kennicott冰川上如婴儿蹒跚而行来到攀冰地点。 教练们利索地固定了绳的一端留着另一端在冰崖边晃荡着。 热身用的冰崖不高且面东,中午时侯表层融软,身轻小巧的人攀起来只觉得再难也不过如此。 要到稍后转移阵地到一冰洞上头才乍舌变色:冰洞终年不见阳光,坚硬如石,手里的斧头再用力也只凿进半英寸深度,脚下狠踢猛磴始终无立足之地,稍不留神整个人即悬空,只靠腰上的绳索吊着。 喃喃诅咒了自己一番后定神提气聚力,挣扎近一顿饭功夫上来后才得知头尾不过五分钟。度日如年的感觉。。。可怕可怕。
最后晚餐桌上,重温十几天来的同甘共苦,种种笑谈趣话,想着分别后各归各地,时空迥异,虽然可互通音信,但成年人有自己的圈子,重逢交汇缈茫,不免依依。 连连碰杯,望着马路边上的勿忘我,释然而笑,该记得的总会记得,该忘掉的总会忘掉,这名字忒地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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